一夜的倾盆大雨,没有间歇,直到天已大亮,才渐渐弱下来。原想在乡下的亲戚家尝点什么鲜的,但一夜间,所有的兴致似乎都被大雨冲刷得一干而净了。昨天和今天总是不一样的。一夜醒来,我们可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,有着完全不同的需求。天空依旧笼罩着厚厚的乌云。地里的玉米全都倒了,混浊的雨水在地沟里形成了细细的急流,发出涓涓水声。踩在泥泞的田硬上,行人如同舞蹈一般,方可行走。而到了高桥边,暴雨过后的壮观景象简直把我们怔住了。
高桥没了,往日的小溪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洪水漫过了桥面,汹涌地在桥面上翻着白浪,发出沉闷的吼声。两岸的行人相向而立,聚了无数。大自然的威力,使人感到自己是那么脆弱和渺小。人们默默地望着眼前的情景,流露出些许茫然和惊讶。
明天开始期末考试,因此我们必须过河,而高桥是我们回学校的必经之路。此时已过了半晌午,但天没有晴的迹象,洪水似乎还再不停地上涨。情急中,我对身边的两个同伴说,“我们能不能游过去?”桥的下游水势平缓,但汪洋般宽阔。两个同伴转身望着上游,大概在心里估摸着河面的宽度,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,没问题。其中有个名叫金元的同伴,紧接着自信地道:“我先游过去,摸摸水性,然后你们再游过来。”差不多跟非洲人一般黑的金元,是我们三人当中体质最棒的。他能打前锋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。
河面的宽度不一,窄的地方大概也就三百多米,宽的地方则有好几百米。洪水季节,我们在沱江河里游泳,通常游到好几百米的对岸并不在话下。只是,这里的水似乎更湍急,而且弯多,水性更复杂一些。如果要游过对岸,必须在桥的上游收岸,否则人撞在桥上,后果不堪设想。也就是说,我们离桥越远下水,就越安全。
听说我们要游过去,不少人拿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我们。在那种容易体现人的英雄气概的关头,人们对自己的能力往往会有过高的估计,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鼓舞我们去冒险。当我们来到一片梨园时,金元认为在此下水可以了。其实这里离高桥也就两三百米。我认为还应该往上走一段,但他不肯。再往上走便进入一个弯道,我们就会消失在人们那关注的目光之外了。不知是否是这个原因使金元不肯再往前了。
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,金元挥动着有力的双臂,没几把水就游到了河心。见此情景,我以为我的担心是多余的。然而,河心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急,而且这水是从两边往河心流的,游进河心容易,游出来却艰难得多,如逆水行舟;当金元到了河心时,便迅速往下游漂去,虽然他加快挥臂划水,却不见他离开河心。当他游出河心时,已经过了预计到达彼岸的位置,并且离高桥已很近了,但他的双臂已明显地抬不出水面,划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。而此时,他离河岸还很远。
我和另一个同伴在岸上紧随着他往下游奔跑,心里也越来越紧张。
最后,我的这位同伴被一条小船救了起来。他无力地躺在船上,好大一会才爬起来,然后对着我们大声喊道:“不要游过来!”听起来,差不多像是哭出来的声音。一听这喊叫声,不禁使我感到喉头发哽,险些落下泪来。
正在不知所措时,一身材敦实模样憨厚的中年人告诉我们,下午四点以后水会退下来,叫我们不要着急。然后,他留下我们吃午饭。原来他是梨园看守人。他领着我们返回了梨园,把他的午饭让给了我和另一个同伴享用。虽然吃的只是稀饭和泡菜,但看守梨园的人的善良和康慨却令人感动。
下午四时左右,桥面果然露出水面来了。
小河发起水来,同样存在着危险;小河或许有暗藏的危险。不然,怎么会有“阴沟里翻船”一说呢?而暗藏的危险,才真的可怕。